之前和一位有自閉症孩子的媽媽上堂時，她告訴我她會定期帶孩子去針灸，這不是我第一個聽過因有自閉症而去做針灸的小朋友，我對針灸認識不深，於是我先在Google做了一些資料搜集。頭幾個結果中就有一篇專欄文章，裏面提到「經過針灸治療後，自閉症患兒在人際交往能力、智力水平、言語功能、生活自理能力及社會適應能力方面都得到了顯著提高，當中以對語言的理解能力與表達能力的提高最為顯著。」(摘至晴報專欄)。

針灸的效果真的像上述描述般這樣神奇嗎？文獻又支不支持在自閉症兒童身上用針灸療法呢？

今次就來看看Li et al. (2023) 的一篇報告，學者們先講述了針灸對自閉症症的治療理論基礎，有興趣可到正文閱讀，然後找來了近15年來有關針灸治療和自閉症的臨床實驗報告，並進行了分析。在11個臨床試驗中，只有一個有多於100個參與者，我很關注的一點是這些參與者是兒童或成人，可惜報告中沒有列明。

接著，到底研究人員如何證明針灸有用？有些研究會設立實驗組 (experimental group) 和對照組(control group)，然後比較兩組的治療效果，不過單純知道實驗有將參與者分成兩組並不足夠，我們還要知道兩組會做甚麼。

一般來說，為了解針灸的療效，實驗組的參與者就只應接受針灸，否則我們不知道實驗組的進步(如有)是否曾受到其他因素影響。不過，今次討論的臨床試驗在設計上都有一些漏洞，例如：Surapaty et al. (2020) 的實驗組除了針灸外也接受了感覺統合訓練，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Zhang et al. (2012) and Allam et al. (2008) 的研究，實驗組在針灸前分別接受了康復訓練和言語治療，因此就算結果表示實驗組有改善，我們都不能百分百肯定我們所觀察到的進步和其他治療無關，尤其是我們已知其他訓練如職業治療和言語治療有效。

針灸治療內容方面，有些用手捻針 (manual acupuncture)，有些則用電針(electroacupuncture)；每次治療由30分鐘到一小時不等，有些療程短至6星期，有些長至2年；各實驗中所用的穴位組合都不同，所以難以分析個別穴位對治療的成效。

Li et al. (2023)提出了幾個可能的原因去解釋為何各治療方案會有如此差異，首先，幾乎所有實驗都沒有聲明他們遵循「針灸臨床試驗干預報告標準」 (Standards for Reporting Interventions in Clinical Trials of Acupuncture)。第二，各個針灸師的中醫理論知識和經驗不一樣。第三，各個實驗設計與研究目標不一樣。

治療效果方面，各實驗對「有效」一詞的定義都有所不同，他們都用了不同工具去測量結果，包括：語言、自理、肌肉、專注力、社交等，因此難以比較結果。

那Li et al. (2023) 報告的結論是甚麼？

他們指「有初步證據指針灸可能有效」(‘initial evidence of possible effectiveness‘)，但也清楚寫明「目前積累的研究數據不足以證實針灸的效用，也不能用以支持於臨床上使用針灸」(data accumulated at present are not sufficient to support the clinical effectiveness of acupuncture in ASD and to justify its use in clinical practice)。

最後，我們再來看看 Persico(2023) 就上述研究所撰寫的評論，他是Frontiers期刊的專題主編，在他的評論中，他重申到目前為止他們不鼓勵針灸，因為支持針灸的功效和安全性的證據仍然很少，而且過往很多臨床試驗的方法論 (methodology) 都存在漏洞，因此即使實驗結果看似正面，但它們的可信性和準確性可以很低。他提到針灸只是眾多輔助與另類療法的其中一種，其他例子包括：保健食品、飲食治療等，它們均未有得到足夠的科學證據支持，因此大多數國家的公共醫療系統都不會提供這些療法，不過這些療法並沒有被禁止使用，所以自閉症人士和家人都能私下從合法渠道接觸到它們。我自己認識的家長和小朋友中，的確有人在接受針灸後語言有進步，不過他們同時也長期接受了其他治療，因此若你問我針灸有沒有用，我只能回答你「不知道」，因為我們不能確定語言能力的進步是否與針灸直接有關，還是和其他治療/年齡增長相關。

在這裡提一提大家，每個小朋友都不一樣，某治療對另一個小朋友有效並不代表對你的小朋友也有同樣程度的效用。在決定試用其他療法之前，記得要做足資料搜集和考慮清楚，避免對孩子身體和心理造成負面影響，又花了不必要的金錢和時間。

Reference

Allam, H., Eldene, N. G., & Helmy, G. (2008). Scalp acupuncture effect on language development in children with autism: a pilot study. The Journal of Alternative and Complementary Medicine, 14(2), 109-114. Li, X., Li, J. C., Lu, Q. Q., Zhang, F., & Zhang, S. Q. (2023). Research status and prospects of acupuncture for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s.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14, 942069.

Persico, A. M. (2023). Commentary: Research status and prospects of acupuncture for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s.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14, 1179048.

Surapaty, I. A., Simadibrata, C., Rejeki, E. S., & Mangunatmadja, I. (2020). Laser acupuncture effects on speech and social interaction in patients with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Medical Acupuncture, 32(5), 300-309.

Zhang, R., Jia, M. X., Zhang, J. S., Xu, X. J., Shou, X. J., Zhang, X. T., ... & Han, J. S. (2012). Transcutaneous electrical acupoint stimulation in children with autism and its impact on plasma levels of arginine-vasopressin and oxytocin: a prospective single-blinded controlled study. Research in Developmental Disabilities, 33(4), 1136-1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