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外，ABA (applied behaviour analysis)面臨爭議多年，不少人質疑其對自閉症人士長期的心理健康影響 (e.g. Kupferstein, 2018)。對於ABA的爭議，有些人指出：「這些批評ABA的人多半是在十多年前接受 ABA，現在的 ABA 已經進步了很多。」的確，相對以前，現今的 ABA 會更著重尊重個體差異。然而，進步的同時也意味著我們必須不斷檢視現行做法：現代 ABA 到底與傳統有何不同？我們如何確保改革方向正確？若我們真心希望讓ABA朝著更尊重個體的方向前進，就不能忽視自閉症人士對ABA體驗的回顧與批評。
近年有許多關於「ABA改革」(ABA Reform)的討論，主張根據批評去對這套治療方法進行調整與革新，目標是更加以人為本，尊重自閉症人士的自主和獨特性，減少產生傷害的可能性。Mathur et al. (2024)整理了五項針對 ABA 的批評，並從神經多樣性的觀點出發，提出具體的改革建議。我節錄了他們令我印象深刻的某幾句： 「雖然我們無法改變過去，但我們必須誠實面對ABA曾帶來的傷害，並承諾要做得更好。無論我們是否認同這些批評，我們首要做的是傾聽我們的服務對象──自閉症人士。當他們說ABA的經驗是創傷性時，我們必須要相信他們。」 (Although we cannot change the history of our field, we must acknowledge the pain our field has caused to some, and we can certainly commit to doing better. First and foremost, whether we agree with the criticisms or not, we must listen to the biggest stakeholders in our services, our autistic clients. We must believe them when they tell us that their experiences were traumatic.)
爭議一：ABA 被批評試圖消除自閉症特質和鼓勵偽裝 (masking) 傳統ABA可能會將目標設定為讓孩子「看起來與同齡孩子無異」，因而要他們抑制刻板和重複性行為，治療中所教授的社交技巧也不一定會考慮孩子的特定興趣或偏好。 學者建議：在設定教學目標時，應以孩子的價值觀與興趣為核心，也能融入孩子的特殊興趣作為學習動機來源，同時引導孩子理解神經多樣性的觀念，培養自我接納與自我認同。
爭議二：ABA 被指可能造成或加劇心理健康問題
某些傳統 ABA做法，如「逃避消除法」(escape extinction)會強迫孩子忍受感官上的不適，忽視他們表達拒絕的行為如哭泣，未有充分顧及孩子的情緒。 學者建議：治療過程中應尊重孩子的想法，當孩子表現出不願意參與時應給予尊重，同時主動教授自我倡議(self-advocacy)的技能。
爭議三：ABA忽視孩子的整體性
傳統ABA被指過度關注行為表現，卻忽視了孩子的情緒，未有探究行為背後的真正原因。 學者建議：治療師應持續留意孩子的情緒健康，主動了解每一個行為背後的真正需求與動機。
爭議四：ABA的發展過程中缺乏自閉症人士的參與
ABA的實務與資源開發過程中甚少自閉症人士的參與，研究也多由神經典型的學者主導。 學者建議：應與自閉症同儕專業人士協作開發教材，邀請自閉症學者共同參與研究，並設立由自閉症人士組成的顧問團隊。
爭議五：ABA治療師對家長施加壓力，誘導他們選擇 ABA
某些ABA治療師會將ABA包裝成唯一的治療選擇，誇大不採用ABA的風險，甚至貶低其他方法，聲稱它們缺乏研究支持或效果不明。 學者建議：治療師應採取同理和無壓力的溝通方式，向家長提供具有實證基礎的資訊，必要時應坦誠地推薦其他可能更適合孩子的非ABA方式。
ABA開始出現改革的聲音，並採納了許多來自自閉症社群的建議，這無疑是正面且值得肯定的趨勢。改革不只是理念的改變，也需要實踐：「ABA治療師是否了解這些爭議？他們是否具備開放的態度去聆聽自閉症社群對ABA的看法？他們能否客觀分析自己的治療模式，並樂意按建議作改變？在執行這些建議的過程中，他們或會遇到什麼樣的困難？這些困難該如何解決？目前又是否有足夠的監管與機制來確保改革方向得以真正實現？」，而這些只是眾多問題中的一部分。同時，我們也需要理解到實施這些改變後並不代表所有爭議就會隨之消失，畢竟改革是一條長路，這是否能真正改善自閉症人士的ABA體驗仍是未知之數，仍需時間與實證研究去驗證成果。
原文有更多深入討論，數字所限未能盡錄，若有興趣，歡迎大家閱讀完整文章。
Reference
Kupferstein, H. (2018). Evidence of increased PTSD symptoms in autistics exposed to applied behavior analysis. Advances in Autism, 4(1), 19-29.
Mathur, S. K., Renz, E., & Tarbox, J. (2024). Affirming neurodiversity within applied behavior analysis. Behavior Analysis in Practice, 17(2), 471-485.
